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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时代的文化传播进程中,讲好中国故事,是传承中华优秀文脉、传递当代中国精神、搭建中外文化沟通桥梁的核心方式,也是当下文化传播领域备受关注的重要命题。长期以来,学界与舆论场的相关研究大多聚焦于中国故事的内容选取、传播载体与传播效果,却较少深入关注“讲”这一核心传播行为本身的内在价值。据2023年度省教育厅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项目“讲好中国故事的语言理据与对外文化传播的技能培养要求研究”(23G020)成果显示,作为文化叙事的核心动作,“讲”绝非流于表面的简单言说与信息传递。这个根植于汉语言体系的常用汉字,积淀着千年中华文化的语言底蕴,承载着贴合时代发展的传播使命。立足语义本源梳理、挖掘“讲”字蕴含的多层内涵,解读其背后潜藏的文化逻辑与传播要义,能够帮助我们重新认知中华文化传播的本质,为更生动、更立体、更精准地讲好新时代中国故事筑牢基础认知与实践根基。
从语义学的视角来解读,“讲好中国故事”这个命题的核心涵义是“讲”。“讲”蕴含着一个跨语言交际行为,而该行为包含着一个复杂的语义系统,由讲述、讲授、讲解和讲介四个语义分支构成,每个分支均有各自独特的深层含义与文化内涵。
“讲述”的深层语义与文化内涵。“讲述”是以中国故事的文本内容输出为重心的跨语交际实践,其核心意义为“叙述”,是“讲”的基本语义内涵。“讲述”通过口头或者书面方式对具体的中国故事进行跨语文本构建,聚焦故事情节的发展和文本内容的完整,包含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局等要素,因而具有鲜明的叙事学理据。从叙事学的角度来讲,“讲述”以叙事学理论为依据,凸显中国故事的文本内容、叙事结构、发展逻辑与主题意义等要点,在本质上遵循叙事的内在规律,彰显主题的深刻意义,昭示丰富的文化内涵,展示中国故事的特质与中华文化的魅力,让叙事具有可理解性和可传播性。“讲述”侧重于来源语(source language)的叙事内容,以故事文本为核心媒介,搭建文化传播的桥梁,带有鲜明的“文本性”特征。它要求中国故事讲述者在跨文化传播实践中以叙事学理论为依托,聚焦中国故事文本构建的规范性,保障故事叙事的本真性。
从文化内涵来看,“讲述”坚守中华文化传播内容上的原生性,以汉语的叙事规范彰显文化自信,以本真的叙事风格弘扬民族精神,通过独特的叙事逻辑展示中华文化的源远流长与博大精深,守护民族文化的独立性和完整性。“讲述”构建中国式话语体系,传播中华优秀文化的智慧结晶、民族情怀与价值取向,让世界在解读中国特色的叙事范式和故事语境的过程中深入了解中华文化的精神脉络与人文意蕴。“讲述”以文载道、以事传德,是中华文化对外传播的基本路径。
“讲授”的深层语义与文化内涵。“讲授”是以中国故事的传播媒介优化为目的的跨语教学实践,其核心意义为“教授”,是“讲好中国故事”的重要语义内涵。与“讲述”相反,“讲授”以目的语(target language)为中心,以中国故事的讲述者为主体,聚焦于如何指导中国故事的讲述者得体地使用受众语对中国故事的文本内容进行规范的编码,以达到让受众准确解码的目的。因此,“讲授”更关注外语学习质量,属于外语习得的研究范畴。从外语习得的视角来看,“讲授”具有鲜明的“主导性”,其目的是教会中国故事的讲述者熟练掌握外语习得规律,深谙故事受众的语言接纳方式和话语处理能力,能够将中国特色的汉语叙事转化为与语言特征与认知习惯相匹配的文本内容,帮助受众准确解读汉语故事的主题意义和文化内涵,从而有效地提升中华文化的对外传播效能。
从文化内涵来看,“讲授”倡导中华文化传播视野上的国际化,以全球为视野,以教学赋能文化互通,以能力培养筑牢传播基石,体现了中华文化对外传播的勇气与决心。“讲授”在保持中国故事内容原生性的同时,遵循受众的语言规范,立足于跨文化传播的需求,教导讲述者用恰当的外语媒介传递中华文化内核,有效破除语言与文化壁垒,让中国故事在跨文化交际中获得准确理解与广泛认同。“讲授”以教促传、以能助播,为中华文化的全球化提供人才支撑与路径保障。
“讲解”的深层语义与文化内涵。“讲解”是基于受众的认知能力而开展的跨语言交际实践,其核心意义为“解答”,是“讲好中国故事”的主要语义内涵。“讲解”以受众的认知状态为基础,因而涉及到认知语言学范畴。从认知语言学视角看,“讲解”以受众为主体,以其语言解读能力和文化认知程度为依据。中国故事的讲述者在进行跨语言交际的过程中遵循受众的认知规律,充分考量其语言解读能力的缺陷和文化认知的缺失,及时进行解释与补充,以保障受众的理解清晰和认知完善。因此,“讲解”的实质是标的明确的、严肃且细致的而非“一言堂”式地叙事,其核心目标为认知互动与认知共享。讲述者通过耐心答疑与解惑,将抽象而深邃的中华文化道理转化为形象、具体的认知内容,实现受众从故事情节内容理解到文化价值共情的认知层面的升华。从这个角度上讲,“讲解”具有鲜明的“去惑性”涵义。作为追求互动共识的语际实践,“讲解”以认知语言学为理据支撑,以认知互动为媒介,通过“去惑”追求故事内容的共识和文化价值的共享,是连接中国故事与国际受众的关键纽带,是消除跨文化认知壁垒的破 冰机。
从文化内涵层面看,“讲解”彰显中华文化传播态度上的严谨性,以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与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为文基,在解释与答疑中传递中华文明的文化意蕴。“讲解”本着严谨的态度,充分考量受众认知的个性差异,通过耐心地解答互动,精准传递中华文化的精神内核与价值取向,努力塑造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形象。“讲解”以认知为经,以严谨为纬,是中华文化传播中兼具温度与深度的核心实践方式。
“讲介”的深层语义与文化内涵。“讲介”是以人际互动为依托的跨语交际实践,其核心意义为“推介”,是“讲好中国故事”的必要语义内涵。“讲介”侧重于语言交际过程,讲述者根据交际双方的人际关系和互动程度来决定故事叙事的深浅并及时调整叙事策略,具有极大的语境性,因此呈现出明显的人际语用学的理据特征。从人际语用学的角度来讲,“讲介”以汉语故事为媒介,以人际互动为目的,以语用交流为准则,本质是灵活的人际互动交往而非刻板的文本叙事。讲述者以会话合作原则、礼貌原则、目的原则等语用原则为引领,根据受众的交际反馈及时调整叙事内容、手段、方式和节奏,在互动交往中构筑文本理解和情感交流的桥梁,实现语言内容与文化价值的有效传播,因此,“讲介”蕴含“灵活性”的语义。
在“讲”的语义体系中,“讲解”与“讲介”既有相同点,也有差别之处。二者均重视故事内容传达和跨语互动,但在核心语义、语言理据、语义特征和语用目的层面存在明显差异。“讲解”以“解释”为语义核心,以认知语言学为理据,具有故事文本的意义解构、答疑解惑等语义特质,多用于阐释抽象的故事道理和文化价值等主旨,凸显语言交际的专业性与文化层面的传道性,是一种严谨的跨语言实践。“讲介”以“推介”为语义内核,以人际语用学为理据,具有叙事概述、科普推荐的语义特质,多用于介绍具体的人物事件和文化背景等细节,较少涉及叙事的深层内容,反而注重语用互动和情感交际,是一种灵活、随性的语际实践。
从文化内涵来看,“讲介”追求中华文化传播理念上的通融性,以人际关系的构建与融洽为根基,以动态的叙事调整为策略,以中华文化传播的普及性为目的,在灵活的人际互动中传递中华文化的鲜活魅力与时代风采。“讲介”立足特定的人际语用场景,以拉近心理距离、增进情感认同和文化共识为主旨,在轻松自然的交流中柔性传递中国文化细节与精神底蕴,弱化人际交流中的强硬性和生硬感,着力构建亲和、鲜活、易懂的中国文化形象。“讲介”以互动为桥,以推介为径,是中华文化传播中兼具灵活性与适配性的实践范式。
总而言之,在“讲好中国故事”里,“讲”是核心语义,构建起包含讲述、讲授、讲解、讲介的“四维一体”语义体系。“讲述”以内容输出为中心,核心是“叙述”,是基础叙事行为。它以来源语为主体,以叙事学为理据,聚焦汉语故事内容与中华文化内核传播,重情节完整性,具有鲜明“文本性”。通过忠实叙事激发受众解码积极性,实现文化共情。“讲授”旨在培养讲述者语际重构能力,核心为“教授”。它以目的语为中心,以讲述者为主体,依外语习得规律,指导其规范使用外语编码输出,培养跨语言交际能力,具“主导性”。“讲解”立足受众认知,核心是“解释”。它以认知语言学为理据,依托受众认知状态,在跨语言交际中答疑解惑,弥补认知缺陷,助中国故事精准理解、深度接受,具“去惑性”。“讲介”与“讲解”都基于跨语言交际互动,但区别明显。“讲介”以“介绍”为核心,以人际语用学为理据,本质是人际关系互动。交际双方在跨语言互动中即时调整会话策略,构筑理解与交流桥梁,实现语言与文化有效传播,具“灵活性”。这四个维度共同发力,助力中国故事与中国文化更好传播。
(作者:刘荷清,武汉晴川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