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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忘师恩

来源:光明网2021-09-10 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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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赵振华

  多年后,若仍能记着某人,不是情深厚谊,就是感恩其人,于我而言兼有之。但今日所写之人,属于后者。

  初三那年秋季一开学,父亲找关系,我才有幸从乡中转到县城一所赫赫有名的学校。当初,此校师资力量雄厚,校风校纪严格,学生成绩在全县遥遥领先。

  那日清晨,东方刚泛起鱼肚白,一切都雾蒙蒙的,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白纱,大地处在沉睡中。我和父亲乘坐大客车来到相距三十余里的县城。下了车,父亲扛着行李,我背着书包尾随其后,大约步行二十分钟到达学校。

  到了学校,找到校长,校长叫来一位班主任,长话短说后,我被带到班里。初进班,一切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老师陌生,同学陌生。教室里从前到后,学生挤得满满的,数不清多少男生多少女生。大家都在埋头学习,我的到来并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只有个别人抬头瞥一眼顷刻低下头苦读。因前面已座无虚席,我又是后来者,理应安排在最后一排。

  自上学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坐在最后一排,要知道,从小学到初中,我可是老师们的得意门生,总是坐在最好位置。既来之,则安之;既安之,则学之。想到此,刚才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从此,艰苦的初三生活正式拉开了帷幕。坐在饭桌前,眼里紧盯英语单词;坐在教室里,脑子里沉浸于题海大战;睡在被窝里,心里默背文言文……每节课上,每位老师滔滔不绝地讲解,每位学生全神贯注地听讲,他们秩序有然地交接着每堂课,我们也协调有序地紧跟老师的步伐,不浪费一分一秒,不白做一题一卷,和时间赛跑,向时间要效率。

  记忆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语文李老师。他,四十有余,个子高且偏瘦,身板直,皮肤黑,脸长。他总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中山服,袖子也总爱往上挽一截。每当下课之时,他就把书本往胳肢窝下一夹,把用剩下的半截粉笔往口袋里一装,低着头,像找来时的脚印似的,慢慢地,一步步走出教室。他讲起课来慢条斯理,只有在点睛之笔处瞬间来个360度大转弯,变得响彻云霄,也只有在此时,才能把那些调皮学生惊得目瞪口呆。他不苟言笑,当讲到有趣之时,他的幽默之语逗得全班人捧腹大笑时,他仍一本正经;他极度严格,当有学生背不会课文时,他的戒尺顷刻落到你手,他仍声色俱厉;他认真负责,当有学生没听懂,他的喉咙已经疼痛难忍时,他仍不厌其烦。

  当时,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和李老师无过多交流,只有他走到我身边,我有不会做题向他请教时,才说上几句话。李老师博学多识,每每讲解,总会举一反三,旁敲侧击;李老师谦逊善良,并不因我是后来生,对我另眼看待,上课让我发言,朗读课文。隔三岔五进行小测验,因我的语文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他便开始注意起我这只坐在后排的“丑小鸭”了。上课提问我更是频繁,我回答准确无误时,他给予表扬;我回答有误时,他给予鼓励。我暗自感谢李老师给我锻炼的机会,让我的表达能力提高,让我的自信心增强,让我的胆子变大。

  记忆犹新的是上文言文《醉翁亭记》,李老师要求大家先概括每一部分大意,并都有“醉翁”和"乐”,经同学们讨论,李老师用刚劲有力的字写下板书:醉翁喜山水之乐一一醉翁爱赏景之乐一一醉翁乐游人之乐一一醉翁醉自己之乐。他又让学生把“醉”和“乐”联系起来探究文章主旨。教室里鸦雀无声,过了好长时间,发言者寥寥无几,但因不全面,李老师连连摇头。眼看就要下课,在千钧一发之时,我铿锵有力地答道:“‘醉’和'乐'是统一的,醉是表面现象,乐是实质,写醉正是为了写乐,这种醉不是酒醉,而是陶醉,实际上是欧阳修借寄情山水来排遣抑郁之情,正如文中所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山水之间也’。”话音刚落,老师一句“言之有理”给予肯定。时至今日,这句话已成为我的口头禅一一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也。

  如今自己爱上写作后,才真正感悟到心中的万般情绪都可以通过文字表达。当你找不到语言去表达自己的情绪时,文字就是最好的载体;当你找不到朋友倾诉此刻的心情时,文字是最好的倾听者;当你没有办法用语言控诉自己的生活时,文字就是你的武器。因为当你写下某段文字时,你便赋予了这一段文字专属于你的感情色彩。怪不得古今多少文人墨客借景抒情、寓情于景,托物言志,其因皆于此焉。

  眼看中考迫在眉睫,于学生而言,沉浸于题海大战,唯恐高分与自己擦肩而过;于老师而言,精讲于题型多种,唯恐考题与学生相逢不相识。于是乎,学生学的是废寝忘食,老师讲的是舌干口燥,全班上下一片忙。“练兵”考试更是接连不断。为了测试大家的真才实学,摸清大家的深浅难易,我们把桌子搬到院子里考试,学生之间距离甚远。有次考试,老师做好的答案竟然不翼而飞。等老师宣布成绩时,许多人都比我高,平时习惯了名列第一的语文成绩,今日一落千丈,正当我感到莫名其妙时,李老师环顾四周,不紧不慢地说:“考高分的同学不要太得意,你们也真神奇呀,答案竟和我的一模一样,只有……”他故意停顿一下,“只有赵振华的答案不一样,看她的文字表达,都是自己心中所想。虽然,分数没你们高,但第一还是属于她的,大家要诚实,考出自己真实的成绩!”李老师话音刚落,全班同学一片哗然,我抬起头,刚好和李老师目光相对,他的眼神满是鼓励,理解和信任……不必说学问渊博是好老师,也不必说严格要求是好老师,心中有学生才是真正的好老师。

  从此,上李老师的课,我更是目不转睛,洗耳恭听,生怕误听一个字,唯恐错记一个字。唯一遗憾的是,临毕业时没和他合张影,不知是那会儿不流行师生合影,还是天性腼腆的我不敢主动。毕业后,再也没有见过李老师,只听说,他后来调到县一中教高中学生了……

  于老师而言,学生像韭菜,一茬接一荏,有人把你淡淡想起,有人把你渐渐忘记。学生不忘即是恩情,既种桃李何求回报,台上台下无悔就好。缘于此,我想,李老师也许没刻意想过让学生记起他吧!时隔多年,我仍能记起和他相处一年的点滴,这也算是恩情吧!

[ 责编:丛芳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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