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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锡到牛津:钱锺书求学期间的几个疑问

2016-08-07 09:33 来源:江南晚报  我有话说
2016-08-07 09:33:42来源:江南晚报作者:责任编辑:yfs001

钱锺书转学无锡辅仁中学的时间,在几种传记中说法都很笼统,原因也欠准确。一般的说法是:民国十六年(1927年),北伐军占领江浙沪一带,新政权规定不准把基督教《圣经》作为学校必修课,桃坞中学被教会叫停,以示抗议。学校一停办,钱锺书与钱锺韩即转入辅仁中学。钱锺韩回忆说:“到了高中一年级时,北伐战争胜利,教会学校亦受到了冲击。我所在的学校,除了强调英文之外,还要叫学生做礼拜(每星期九次);各年级都开设学习基督教圣经的课程。北伐胜利后,虽然是国民政府掌权,但还是保留了一些革命反帝的口号。国民政府规定,学校里不得强迫学生上宗教课;外国教会就把学校停办,以示抗议。”(《谈自学》)具体时间也没说。

实际情况是,1927年4月,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革命形势急剧变化,约在4月中下旬,苏州国民党当局组织各校学生进行了一次反共游行。桃坞学校共青团的同学在游行过程中高呼:“拥护三大政策!”“拥护共产党!”“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等口号,打乱了当局的布置,使其陷入惊慌失措的窘境。因桃坞系教会学校,当局有所顾忌,虽未深究,但对校方提出责难,施加压力。校长请示教会,决定自1927年7月9日起,将学校停办一年。7月10日,《苏州明报》刊登消息,题为《桃坞中学停办真相》,云桃坞中学由鲍安恒(美籍)以代理校长名义发出通知,说明去岁以来,时局转变,骤起纠纷,发扬基督教义,既不可能,有背当时创设学校之初衷,惟有出此停办一年之策。

由此可见,钱锺书是在桃坞中学结束高一学期后,于1927年秋学期转入辅仁中学读高二的。民国十六年秋学期,辅仁中学的章程里已明确记录了钱锺书的姓名,当时正是高二年级学生。

1935年,钱锺书与杨绛结婚后,夫妇二人同赴英伦。钱锺书被安排上牛津大学埃克塞特学院,攻读文学学士(b.litt.)学位。在没有读完牛津学士学位之前,他是打算继续读研究生拿更高学位的。

钱锺书在牛津第一年的课程都是预备性质,有的课不必考试,有些课必须经过严格考试,及格才能提论文题目,第二年才专写论文。论文提出后,口试及格即授予学位。从杨绛的回忆中可以发现,他读这个学位读得并不轻松。当时最头痛的两门功课是古文书学和订书学,其中古文书学因为粗心还补考过。杨绛当时申请在牛津旁听,“既不是正式学生,就没有功课,全部时间都可自己支配。我从没享受过这等自由”。“锺书说我得福不知。他叫我看看他必修的课程。我看了,自幸不在学校管辖之下。他也叫我看看前两届的论文题目。这也使我自幸不必费这番工夫。不过,严格的训练,是我欠缺的。他呢,如果他也有我这么多自由阅读的时间,准会有更大的收获。反正我们两个都不怎么称心,而他的失望更大。”(《我们仨》)钱锺书想继续读研究生的心开始动摇。

在牛津的第三学期之后的暑假,他们到巴黎、瑞士走了一圈,返回牛津之前,他们托在巴黎大学的同学盛澄华为他们代办了进巴黎大学注册入学的手续。“那时我们打算在巴黎大学读博士学位,需有二年学历,所以及早注册入学。”(杨绛《杨绛生平与创作大事记》)“巴黎大学不像牛津大学有‘吃饭制’保证住校,不妨趁早注册入学。所以我们在返回牛津之前,就托盛澄华为我们代办注册入学手续。1936年秋季始业,我们虽然身在牛津,却已是巴黎大学的学生了。”(《我们仨》)通过杨先生在《我们仨》中的介绍,当时在巴黎大学读博士学位似乎很容易,博士论文甚至都有人找枪手代做。但钱锺书在完成学士学位论文答辩后,却失去了在巴黎大学读研究生的兴趣,到巴黎后,“虽然继续在巴黎大学交费入学,我们只各按自己定的课程读书。”(《我们仨》)

1937年10月,钱锺书最终通过各种考核,被批准可以申请文学学士(b.litt.)学位。然而,他没有依从常规提出申请,所以没有正式获得学位,只拿着毕业证明就离开了牛津。

钱锺书没有向学校申请授予其学士学位,原因有两种可能:一是当时钱锺书有意愿参加毕业典礼。牛津等大学都规定,被授予学位可以选择的途径有:参加毕业典礼时被授予学位,或申请缺席被授予学位。有很多毕业生认为毕业典礼有很重要意义,想带家人等一起去参加,这种情况下,已经完成学习的学生就会先拿个毕业证明,等家人都有时间了,会携带家眷一起去参加毕业典礼。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的学习是多年前已经完成了,但是学位却是多年后才被授予。还有部分学生认为,拿到学位就可以了,所以就直接申请缺席授予他学位,这样大学就会把学位证寄给学生。钱锺书论文通过后,人已经在法读书,这种情况下,回英国参加毕业典礼被授予学位应该不是很方便。但他最后也没申请缺席授予学位,可能是等机会以后再次来英国,参加毕业典礼时候被授予学位。二是钱锺书很洒脱,对学位看得淡,不在乎。

钱锺书在口试通过、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没有去参加毕业典礼,也没有申请缺席授予学位,确实有些让人费解。这里有一个细节,即钱锺书当时并不打算马上回国,而是希望毕业后继续留在牛津。他向牛津大学申请过3年任期的中国哲学与宗教讲师职位,但没有成功。我想这对他可能也是一个打击,最终负气不去牛津也有可能。另外,他这次是彻底要放弃拿什么学位了,因为为了得到这个文学士学位,读得很辛苦,要读很多自己不感兴趣的书,浪费很多时间。“锺书通过了牛津的论文考试,如获重赦。他觉得为一个学位赔掉许多时间,很不值当。他白费功夫读些不必要的功课,想读的许多书都只好放弃。因此他常引用一位曾获牛津文学学士的英国学者对文学学士的评价:‘文学学士,就是对文学无识无知。’锺书从此不想再读什么学位。”(《我们仨》)“锺书自从摆脱了读学位的羁束,就肆意读书。”(《〈钱锺书手稿集〉序》)

摘编自《中华读书报》2014年8月27日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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